猫饼

吾弟绮罗生,
生于丽花春漫的日午
那年牡丹正艳香,流年时转
恍眼弱冠,入叫唤渊薮同修
与吾意琦行、一留衣等七人结义
共学武道七修。
朝朝暮暮,形影不离
乃至吾弟刀道初成,方见别离
而今为吾伤体,豁命取药,一身血染
倒卧黄沙,萧瑟落叶葬英灵
吾弟,卒
江湖浊浪葬白衣
天涯何处不过客
愿遥遥东逝水
将你带往天地尽头
忘了这一世混沌
这一世的痛
来生
再无刀加身
再无剑刺骨
那年,再相遇
我苍发变白,你十八。



哇这悼词写得和情书一样......

    法瑞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—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:「那么如果真有一场魔族和驱魔人的生死恋发生了,你要怎么办?」
    「享受就行了。」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纨绔子弟》byfox^ ^

【瞎扯】虐文党宣言

山有寂庭。:

北邙山下尘:



在微博上跟人怼(不是)的产物,为了避免我的撸否三月份没更新四月份依旧没更新的惨剧,在这边存个档,混更。




我提的原po微博搜“甜文党宣言”即可。








=正文分割线=








在首页看到某po之后生起的逆反心理,非同好小伙伴慎戳避雷。








虐文党宣言








诸君,我喜欢虐文。




诸君,我很喜欢虐文。




诸君,我非常喜欢虐文。 




我喜欢青梅竹马翻脸成仇。我喜欢一见钟情遇人不淑。




我喜欢双向暗恋无疾而终。我喜欢互通心意鸡同鸭讲。




我喜欢十指交扣若有所失。我喜欢目光交汇各怀鬼胎。




我喜欢唇舌交织貌合神离。我喜欢共赴云雨同床异梦。




古今中外,五湖四海,天上地下,六合八荒,任何题材任何背景的虐文,只要写得好,我都喜欢。




我喜欢同一阵营的伙伴,最终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,哪怕日后在决斗场上相见,也绝不会手下留情。




也喜欢不同阵营的对手,私下相互欣赏甚至引为知己,却不会因算计弄死对方皱一下眉头。




我喜欢一起追求理想的人,在理想破灭的时候握着对方的手,相视一笑,慨然赴死。




也喜欢一起追求理想的人,在理想实现的时候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,私交有憾,唯留功业不朽。




我喜欢爱一个人,求而不得,淹死心底不可告人的暗恋。




也喜欢爱一个人,求而不得,巧取豪夺强扭的瓜却不甜。




我喜欢爱一个人,求而得之,纵然是齐眉举案,到底意难平。




也喜欢爱一个人,求而得之,最后被岁月消磨了所有激情和当初美好的时光。




我喜欢为爱人对抗世界,历史的车轮下肩并肩被碾碎的两颗蝼蚁。




也喜欢为世界放弃爱人,拥万里江山,享无边孤单。




我喜欢在一起之后困于柴米油盐再不是童话的王子和公主。




也喜欢嫁入高门后忘却了当年淳朴善良的自己的灰姑娘。




我喜欢彼此都太过锋芒毕露互相刺得遍体鳞伤的相似。




也喜欢本来珠联璧合却随着时间推移终于决裂的互补。




我喜欢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来时各自飞。




也喜欢涸辙之鱼曾相濡,他日相忘于江湖。




我喜欢轰轰烈烈,生死皆如绚烂之夏花,哪怕短暂亦能夺人眼目。




也喜欢乏善可陈,身后一地鸡毛无人问,用冗长而平庸的一生去见证他人的故事。




我就是喜欢这样对自己和他人笔下的主角:【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】。




而这都是为了动心忍性,从TA身上的每一个犄角,榨出让我迷醉的——




人性的光辉。




顺流而下,人皆可为,只有逆流而上的勇者,才能震慑我的灵魂。








诸君,假如上面那段话让你有所共鸣,假如你受够了那些腻歪的所谓小甜饼,那么:




翻出你的文档,敲起你的键盘。




开虐重英豪,文章教尔曹。他人怀糖罐,我有笔如刀。




人各有好,我不会揪着谁的头发强迫TA接受我喜欢的东西,也不会用软弱浮浅形容跟自己喜好不同的人。




我只是想在满屏糖粒子里面发出一点声音,让我的同好知道,我们绝非异类,我们并不孤独,仅此而已。








毕竟我们的口号是——




只求曾经拥有,不求天长地久。




生前何须圆满,死后自会重逢。


天道轮回,报应不爽。

火炎:

      天道好轮回,苍天饶过谁,这句话,我原原本本还给你们和你秀。


    你们难道真的天真地以为全网黑只是因为西子绪吗?别闹了,只是在她那里点了炸弹而已,火药早就你们自己埋好了,从自己圈埋到原耽圈。


     二月初,天官一太太由于在微博上委婉表示GET不到主cp点,语气温和甚至为天官贡献大量高质量同人图,惨遭粉丝围攻,被骂700多楼,连带交好无辜画手被挂。


     三月初,某著名墨香粉丝卧底19人画手群截取部分截图挂人。入圈晚好奇八卦的,没说话却与说话者关系好的全数被挂。有人被气到低血压,下面评论一片叫好。最过分的是,墨香最大的主页墨印香堂非但不阻止谴责此等行为,反而助纣为虐,堂而皇之地使用私群截图挂人批斗,助长这种风气。时至今日,微博依旧有骂那些画手死全家的言论。


    还有无数书评区认真看书写书评被批斗,煽动书粉知乎控评论,作者访谈反对提意见者。数都数不清


     圈子外更是罪行累累。


     孤鸿漫画家被撕,被污蔑抄袭魔道,作者比不上墨香出名,人言微轻,不了了之。


     【浩气】作者被魔道粉污蔑抄袭差点删文退圈,只因文中有老祖驴子。污蔑过后是举报,导致作者被封文,至今仍然不知是否填回去。


     还有拉踩梦溪石,私群挂起点作者库奇奇,私群爆料西子绪。3个月,不完全统计已经撕了这么多人。人人自危。


     人肉,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

     咎由自取。


 


      别说作者无辜脑残背锅,如果没有主页纵容鼓励卧底挂人甚至亲自下场撕人,如果没有墨香三番四次对粉丝的极端行为袖手旁观,甚至在微博骂人喊要打人耳光,对评论区喊打喊杀的言论视而不见,如果不是她在西子绪被人肉两天都还装死不出面制止粉丝,任由亲友长阳带节奏,怎么会有今天。


      现在说想岁月静好好看书,不好意思,晚了。


      至于说理智粉不背锅,呵呵。
      温和的缪斯林,也没见他们拦着极端缪斯林杀人放火。目睹罪恶却不阻止,已经是罪。


      我是普通人,在墨香粉全线控评的时候无力阻止她们伤害我爱的画手和作者,只能默默的安慰她们,但我一直坚信着,正义会来,总有一天能为她们说话。


     这一天就是新时代的来临。


     善恶到头终有报,多行不义必自毙。
     正义会迟到,但不会缺席。


     希望这一次过后,原耽圈能回到十年前,读者勇于评论,作者闻过则喜,人人敢说话。


     这才是原耽圈最好的时代。


     喜欢的任意转载,随便转,转多少,转哪里都可以。我没本事在画手作者被撕的时候干翻秀卫兵,但是至少我能把她们做过的事情一件件记录下来,让你们看看她们怎么对待这些圈子们的瑰宝的。

推几篇比较冷门但是我超级喜欢的文吧。干巴巴的推文还含剧透,慎入。
《三更客》by冬瓜茶仙人
都市灵异文,故事主要线索是道内的几位大佬包括攻受的爷爷都失踪了,攻来找受合作找人没想到受是个麻瓜,但是受为了找到爷爷硬是要和攻一起,阴差阳错之下还带上了受的有特殊体质的基友,三个人一起踏上了寻找爷爷之旅顺便破个案的故事。受很有天赋但是被爷爷保护着没有学道术,后面慢慢成长。感情戏不多到结尾才戳破窗户纸,但是各种细节都很甜。这篇文看了五六次了,强推。晋江的文

《封刀》by青山荒冢
江湖文,师徒年下。是一部很好的江湖群像剧,这篇文最吸引我的不是攻受之间的感情而是配角们,每一个人物都有血有肉,仿佛闭上眼就能看到他们的样子。当然攻受之间的感情也很动人,原本是师徒但是因为他们各自身上的背负而分开,幸好到后来他们不再是原来的自己,不会再错过了。是白熊的文,人物形象饱满剧情跌宕起伏,打满分。

《捕快春秋》by绾刀
这篇文原先被指责在细节上抄袭,后来作者修文了。正统武侠文,人物不矫情剧情大气,没有点明攻受但是我站韩黄。韩若壁是黑吃黑组织北斗会的大哥,黄芩表面上是普通的高邮捕头但是他其实是江湖上有名的XXXX,一开始是韩主动到后来慢慢相处黄也动心了,就开始了不怎么甜蜜的恋爱(不是),结局我很喜欢,“ 从此,高邮州少了一名捕快,江湖上多了一个刀客。 ”是一篇很棒的老文,可以在晋江上看。

“狗破碎,爱过苏渐离吗”
“怜爱”

“我对你如何,你还不清楚吗”

“我从来没有在背后捅过你一刀,虽然你不信”

“离儿只要你戒酒,明天我就带着侠客三个会来给你赔罪好不好”

“我在等一个人的回复,都别催我,发了就再也回不去了”

“立场不同,莫怪彼此” ​

大约是难得zqsg嗑过的cp了

ROOM4:

摘纪录:



天唱魔音:



在LOFTER上我最敬佩两种人——不加任何标签作品热度也能上百的人;文字无人问津却依然坚持写作的人。


前者,实力不需炒作;后者,前进不需掌声。





【华武】亏本生意(一发完)

呜呜呜爆炸可爱了!!!

归棹隐寒洲:

今天也没有更新……搬文伪更,之前写的一篇华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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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乐十二年,我被掌门从后山捡回了武当。
彼时我十六岁,在一干弟子中年龄不上不下,身材不胖不瘦,相貌不俊不丑,掌门盯着我左看右看,不知道看出了什么花来,最后语重深长地道:“小杜啊,你就叫居中吧!”
一语成谶。
此后我做的任何事,都不好不坏,无功无过。根骨及不上蔡师兄,勤奋比不上邱师弟,人缘不及郑师兄,管事不如宋师弟,很快就泯然于众人,成为三辈弟子口中最透明的杜师兄。
时常闯祸的宋师弟安慰我:“师兄,你这不出错也是大本事,是金子总会发光的……不说了,我又弄丢了一卷《南华经》,抄经书去了。”
金子是会发光,可我大概不是金子,而是一颗砂砾。
武当并不需要一个平庸无为的人,久而久之,连掌门都常常忘记弟子中还有个杜居中。
都说老天爷若是关上了门,必然会为你打开窗,我找了六年,也不知道那窗子到底开在哪儿。
转机出现在第七年。
这一年,华山借了我们很多钱。
这一年,华山不肯还钱。
武当弟子上华山走了个轮番,也没把账给要回来,又听说华山那地方鸟飞绝人踪灭,去一趟回来冻掉一层皮,讨债成了个苦差事,谁也不乐意去。
就在武当上下一筹莫展之际,郑师兄想起了我,道:“杜师弟做事从不出差错,派他去华山,定能把债讨回来!”
从此,我成了讨债专业户。



要说我这人有一点不错的地方,那就是运气不错。
第一次上华山,在山下碰上了流氓调戏良家妇人,顺手打跑流氓后,那妇人送了我一碗胡辣汤。
我连忙摇手:“阿婶不用客气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妇人道:“大恩大德无以为报,少侠是武当来的吧?这碗汤少侠定要喝下,山上天冷,待他们将你带到风口哭穷,时间长了可受不住!”
“……”这位阿婶,你真是很懂。
怪不得去从前讨债回来的师弟都染了风寒。
果然,华山的人将我带到快雪山上,站在一块凸出的、四面受风的山崖上,开始哭诉。
喝完胡辣汤的我浑身发热,不动声色地横移一步,让他也暴露在冷风下。
来吧,一起吹!
从白天到日暮,他在寒风中涕泪横流,我自巍然不动。
最后他哆哆嗦嗦地拿出了银票,我验了真假,满意回山。
第二次上华山,我估摸着对方定会有了防范,上次的办法行不通,便躲在一处避风的屋檐下琢磨换个什么法子。
没过一会儿,忽然远处一片嘈杂之声,只听有人大喊:“兀那飞贼,快把东西还来。”
与之同时,一阵风从身边掠过,我顺手唤出飞剑,一剑把那小贼打落地上。
我跟着跳了下去,往飞贼身上一摸,摸出一把银票。
华山的人追了上来,满脸僵硬地赔笑道:“多谢少侠帮我们擒住飞贼,少侠若能将东西归还我们,往后华山必有重报!”
我摇头:“不用往后,现在就能报,刚好我是来讨债的,这钱就当还了,后会有期。”
第三次上华山……
第四次上华山……
……
我又一次拿着银票回山时,耳尖听到有人哭道:“谷师姐,武当的人再来几次,门派闲趣就别想修了!”
“别急,”答话的是个沉稳的女声,“华无银师弟就要回来了。”
那时我还不知道,我即将迎来讨债事业上的最大挑战。



华无银是谁,我一点也不关心。
讨债我也讨出了套路,华山两大铁公鸡谷潇潇和华无痴都败在我手下,不信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。
初一是我例行上华山的日子,刚走到华山山脚,就见一人被几个汉子团团围住,那人一头乱发,衣不蔽体,十足狼狈形容。
我向来好管闲事,上前去问怎么回事儿,就见一团黑影扑来,我下意识一闪,没闪开,被抱住了腿。
“少侠救命啊,他们要剁我手脚!”
那人整个抱着我的腿往上爬,脸上也不知道眼泪还是鼻涕全糊在我的裤子上,我抖了抖腿,不敢用力,没抖掉。
站着的几人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出,脸色十分尴尬,其中一个还颇为硬气地道: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,这小子不还钱,哥几个吓吓他怎么了?”
“都说了下月再还!”腿上的人扭头吼道,又转回来对着我哭:“小人的娘刚刚过世,小人砸锅卖铁葬母,眼下实在没有余钱,他们偏偏不信,要我剁手抵债。”
“咳,”另一人站了出来,道:“在下是嵩山弟子,此人签字画押借了我们银钱,白纸黑字说的初一还钱……”
那人手在我腿上乱摸,眼看快要摸到不该摸的地方,我手脚并用地把人扒开:“你先起来,有话好说,你欠他们多少钱?”
他的眼神有几分闪烁:“五……五百两。”
五百两?我一寻思,不算多,自从我第一次成功讨债回山,宋师弟说我有经商之才,把武当山下的商铺产业划给我管,一年下来挣了不少钱,我也分得了许多红利。
五百两在我眼里算不得大钱,我抽了五张银票递给嵩山弟子,把债条拿了过来:“这钱我先替他还上。”
又对欠债的人道:“你下月还我便是。”
我说完想走,却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,转头一看,那人的脸几乎要贴到我脸上,他双目发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我:“土豪,我们做朋友吧!”
“……”
我是上华山讨债的,不想交朋友,更不想交没有钱的朋友,于是没有理他。
这人却一路跟着我,聒噪不休:“我叫殷戊华,你帮我还了钱,四舍五入就是救了我的命,以后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,只要你一句话,刀山火海我都义不容辞!”
我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沾着污秽的裤子,摇头道:“我没有帮你还钱,只是借你五百两,利息就不收了,不过我这裤子是在云织坊买的上好浮光锦,请的手艺最好的织女,就算八十两好了,你下月记得还我五百八十两。”



这一趟还算顺利,华山爽利地还了钱,不过我拿着五百两银票,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。
郑师兄见我神思不属,便关心地问了句:“师弟可是遇上什么麻烦?”
郑师兄在门派中人缘最好,源于他细致入微的观察力,就连最难揣测的嗯嗯师兄,郑师兄都能从眉毛的抖动幅度看出他的心情。
此时我却对他的观察力十分恼恨,我刚摇头否认,就见郑师兄大惊失色道:“师弟,你的裤子怎么换了,华山那群禽兽对你做了什么?”
“……”
师兄,你想太多了。
殷戊华大概是被八十两吓到了,对天发了三道毒誓要给我洗干净,我被吵得头疼,任他扒了裤子,换了条他的麻裤。
我从没穿过这么劣质的布料,扎得腿疼,回山就把它扔了,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——八十两的裤子我还有很多。
直到十多天后,殷戊华来武当找我。
他这次把自己收拾得干净,皮相倒是不错,剑眉入鬓,目若朗星,眉宇间一派风流写意,是最讨女孩子喜欢的类型。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,有种不想承认的嫉妒,又转念一想,我有钱啊,萝卜青菜各有所爱,可银子却是大家都爱。
他还了我裤子――虽然我已经不大想要,又委婉提出,下月可能还不起五百两。
我大方地挥了挥手:“下下个月也行。”
他似乎噎了一下,再次委婉提出,让我把裤子还给他。
我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那条被我扔了的麻裤,可既然扔了,也就没办法还他,我只好如实告诉殷戊华。
谁知他听完就泪流满面地嚎,说那是他仅有的两条裤子之一,我这么一扔,他就没有可换洗的了。
我连忙安慰他道:“是我不好,这样,我赔你二十两银子,你再买一条新的。”
作为商人,我当然知道那条快洗烂的裤子只值几个铜板,赔这么多钱一是因此事我的确理亏,再者我是个心善的人,这种粗麻布又扎人又不避寒,华山那么冷,还不把人冻出病来。
二十两银子不多不少,买上两身厚衣服是够了。
济贫的事儿我没少做,殷戊华也不惹人讨厌。
“杜居中,你太好了!”殷戊华一把将我抱住。
“……”
胸口被撞得生疼,脖子也快被勒得喘不过气,我收回上一句话。



殷戊华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“我很穷我没见识我很白痴”的气息,山下奸商太多,我实在放心不下,干脆帮人帮到底,带他去云织坊定了两身衣服。
此后殷戊华时常跑来武当找我,一来二去我和他混得挺熟,发现这人穷归穷,谈吐却十分不错,从金陵到江南,从落第举子到卖瓜农夫,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。
他口中仿佛有说不完道不尽的逸闻趣事,我十六岁前在后山流浪,十六岁后在武当学艺,从未出过山门,对外面的一切都好奇得不得了。
这时他会看着我笑,他笑起来好看极了,嘴边有个酒窝,眸中熠熠生光,他对我道:“冬天我去江南,到时候带你一起。”
我也笑笑说好,只是我知道,管着山下这许多商铺,我是走不开的。
他告诉了我那么多的山外趣闻,而我无以为报,只好变着法儿塞给他银票,说来有些奇怪,殷戊华似乎欠了许多钱,时常有人上门要债,当然都被我给还了。
或许是有难言之隐……我想,怕问起来揭人伤疤,我便从来不问。
殷戊华也从未主动提起,大半年过去,他欠了我五千七百四十二两银子,估计卖了他都还不起。
想到这里我不由想笑,自然没想过真的让他还。
冬天来得太快,殷戊华要启程去江南,一别将是好几个月,我虽然不能和他一起去,但作为朋友,临别怎么也该表示一番心意。
从来都是殷戊华来武当,而我除了上华山讨债时偶尔碰见,从没去看过他。
我向闻师叔高价买了几坛桃花酿,拎着酒上了华山。
“殷师弟?门内没有姓殷的弟子啊。”守门的华山弟子挠了挠头,看上去十分困惑。
我心里一沉,在华山上下找了一遍,没找到殷戊华。
他曾告诉我他是华山门下最小一辈的弟子,玩笑说路上碰见任何一个同门都得喊师兄,甚至还有个年龄比他小的师叔祖。
我听时只觉得他大概不受门派重视,带他去山海楼大吃了一顿权作安慰。
脑子里想着事,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鸣剑堂——每次讨债我便是来此处,不想竟对路线熟悉到了这个地步。
这里的人大都认识我,我可不认为自己会受欢迎,此时心里有事,便不愿前去触霉头。
为了避开鸣剑堂的弟子,我跃上屋檐,打算偷偷溜走,却被屋里的谈话吸引了注意。
“无银,你这一走,武当又来人可怎么办啊?”这声音熟悉得很,是谷潇潇。
“师姐说笑了。”
这声音更是熟悉。
――山巅云海中,廊桥古木下,它为多少个寻常无趣的日子妆点了颜色。



“轰”的一声,有什么在脑海中炸响,那一瞬间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有很长一段时间——又或许只是短短一瞬,我什么都不能想,什么都不敢想。
但不得不想,也不得不听。
“你不知道,那杜居中简直就是个杜扒皮,你回来之前,我们华山老老实实还了一年的钱,整整一年!”
“他也没有那么可怕……”
“师弟你回来后,听雪楼的屋顶修好了,三个堂也挨个儿修葺了一遍,不如师弟你再待几个月,说不定咱们闲趣也能修上。”
“我开春便回来。”
“三个多月啊,唉,杜扒皮软硬不吃油盐不进,没想到吃你这套,你说我们换个人使美人计,有没有用?”
……
恍恍惚惚听不清殷戊华说了什么,只听到他的轻笑声。
笑声很轻,却像是在耳边炸开的惊雷,我禁不住一抖,酒坛子都差点抱不住。
殷戊华,华无银。
明明是华山上下都要称一声“师兄”的无字辈,却说自己是最没辈分的弟子。
想来竟是我替华山还了大半年的钱。
我心里想得越多,就越不知该做什么反应,是跳下去当面揭穿,还是装作无事地回去?
想了又想,仍是觉得不甘,我举起怀中的桃花酿,用力摔了下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,酒坛四分五裂,酒液洒了一地,醇浓的酒香却弥漫了整个鸣剑堂,一直缭绕至我的鼻尖。
“谁?”屋内有人喝问。
我施展轻功,纵身离开华山。
风雪万窍号呼。
我不善掩饰,回到武当后想在山上走走散心,又想自己现在这副模样,别说郑师兄,粗神经的宋师弟都能看出有事。
拨弄算盘的声音也能让我心静,我便干脆下山躲进了兵器铺,把今年的账本全搬了出来,挨个儿查账。
经商这事儿就像赌博,一看眼光,二看胆量,许多人走错一步,便赔的倾家荡产。
我一向自诩胆大心细,这两年管钱财之事,商铺进益番了几番,从未想过也会被人骗得团团转。
好在还有个词叫做东山再起,五千七百四十二两银子是我的私房钱,并未危及门派,这大概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。
青山还在,便不愁无柴可烧,想通了这一点,我便精神大振,化悲愤为赚钱的动力。
管他殷戊华还是华无银,统统去死,我盯着账本冷笑。



“杜师兄,有人找你。”外屋看守店铺的师弟朝我喊道。
“谁?”我正打着算盘,头也没抬地问了句。
“他说姓华,是你的朋友。”师弟又道。
我手一抖,算珠便乱了,功亏一篑让我十分恼怒,没好气地吼道:“不认识,让他滚!”
师弟兢兢业业地传话:“师兄说不认得你,你还是回……哎哎,你干什么,不准进去,这可是武当的地盘,你敢……”
听出外面的动静,我把账本合上,起身冷冷看看闯进来的华无银。
我决定先发制人,板起脸问道:“你是谁?”
华无银满脸谄笑:“杜兄——”
尾音拐了八个弯儿,我不为所动,他又喊:“居中——”
“杜杜——”
我抖了两下,的确被他恶心到了,叹了口气道:“你来做什么?又有人上门催债了么?”
我闭眼揉了揉太阳穴:“我既然知道了真相,就不会再替你还钱,你我从今往后……”
“一刀两断”这个词始终说不出口,到底我是个心软的人,这时候还念着华无银的好,舍不得这个朋友。
华无银没有说话,只怕是无话可说,我和他相对沉默了许久,最后还是我先败下阵来,避开了他灼人的目光。
我已被这目光灼伤过一次,就应当谨记教训才是。
他不说话,我只好脑子里跑马乱想,离我们上次见面已有月余,不知道华无银为什么还没去江南,难道真听了谷潇潇的话,要等华山修好闲趣?
“我是来还债的。”华无银终于开口。
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,见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我买的,嘴角便不由带上了讥诮,冷笑道:“拿什么还?”
他没有答话,反问我:“你知道华山最值钱的是什么吗?”
我有点好奇:“是什么?”
“我。”华无银大言不惭。
我冷笑,拿起桌案上的一块寒铁,问他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华无银眨了眨眼:“是什么?”
“东海深处的寒铁,坚硬沉厚,上等兵器胚子。”
见他不解,我又道:“不及你的脸皮厚。”
我说完背过身去,心想华无银要是识趣,就该乖乖离开。
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他的脸皮,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脚步声,反倒被箍进一个大力的怀抱。
他的身高和我相差无几,说话时热气全喷洒在我的耳边:“杜杜,难道在你心中,我不是华山最值钱的吗?”
不要脸,我用力挣开他的手臂,驭使飞剑把人打出了铺子。



之后几天,华无银每天来商铺找我,我把笤帚递给师弟,告诉他只要人来,就赶出去。
我摸不准华无银是个什么意思,但他若再想从我这儿骗钱,是痴人说梦。
我不愿见他,便换着铺子住,总算是躲了清净。
又过了几天,师弟拿着一捧沾着朝露的野花找到我,我没忍住好奇问这是什么。
师弟满脸写着求八卦,大声对我喊了句:“杜杜,原谅我!”
我:“???”
师弟把花塞给我,说这是华无银让他带到的。
我瞬间黑了脸,飞剑出匣追着不成器的师弟教训了一顿:“他给了你什么好处,让你又带花又带话?”
第二天师弟再次拿着花找我,颤巍巍地问:“师兄,这次也有话,你要不要听?”
我看了他一眼:“不听。”
师弟又问:“那这花?”
我道:“扔了。”
一连收了几天的花,我有点沉不住气,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,若华无银是为赔罪而来,为什么要送我花?莫非其中有什么深意?这天师弟照例出去扔花,我叫住他把野花留了下来,放在桌案上盯着看了半晌。
师弟早已被好奇折磨得抓耳挠腮,在一旁问我:“杜师兄,你跟华无银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我谨慎地答道:“萍水相逢……师弟你来看看,这花是不是紫露草?”
师弟探头过来看了一眼:“是啊,后山一抓一把。”
这就对了,紫露草既不能供权贵观赏,也没有入药的价值,怎么看也值不了几个钱。
我冥思苦想也不得其意,正想让师弟把这捧紫露草拿去扔了,就见他贱兮兮地凑了过来,问道:“师兄,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?”
我黑着脸道:“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?”
没想到他得寸进尺,又问了句:“华无银喜欢男人还是女人?”
我差点一个后仰栽下椅子,稳住身形便拔了剑,师弟早已跑到门口,不怕死地大喊:“华无银天天给师兄送花,肯定和师兄有一腿。”
“咚”!这次我是真的被桌子腿绊倒,整个摔了下去。
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,满脑子都是师弟的无心之言,越想越觉得别扭,连带觉着屋子里都闷得人难受,干脆披衣起身,去窗前透透气。
我刚推开木窗,窗棂上就冒出个人头来。
“……”
若非下一瞬就看清是华无银,我差点抡起花盆砸他脸上。
我转身走了几步,窗外的人没有动弹,忍不住转头道:“还不进来,想冷死吗?”
冬夜寒风如刀,华无银身上穿得单薄,也不知在外面吹了多久。
“就知道杜杜心疼我。”
华无银还是那么不要脸。
大概是屋子闷久了,我感到脸上有点发烧,加上暂时还没做好面见华无银的准备,便打算去别处睡。
离开屋子时,我听见华无银问:“杜杜,你有没有被我感动?”
感动什么?感动他欠了我五千七百四十二两银子吗?



隔日我回了一趟武当,找到最善人际的郑师兄,委婉地问道:“师兄,如果有一个人天天给你送花,你说他是什么意思?”
郑师兄脱口而出:“师弟,你被哪家姑娘看上了?”
“……”
我落荒而逃。
郑师兄一语惊人,我却不敢相信――华无银骗我钱,华无银看上了我,两者跨度这么大,怎么也放不到一块儿去吧?
我十分纠结,觉得这一连串破事下来,世界都翻了个筋斗。
这其中太过复杂,我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,偏偏华无银追得死紧,几十个商铺他都跑熟了,还和我的师弟们打得火热。
于是我收拾了包袱,决定去金陵躲一躲,顺便去一趟点香阁,了解一下男女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或者还有男男之情?
没等我研究出个所以然,华无银竟然追来了金陵。
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我住的客房,彼时我刚推开门,就见屋里坐着个熟悉的人。
我有点想走,又一想华无银能追到这里,光靠躲避怕是很难摆脱,便走上前坐在他的对面,斟酌词句想着怎么才说得清楚。
还没来得及开口,华无银就急切地道:“杜杜,我真的是来还债的。”
我正在思考,屈起双指在桌上敲了敲,道:“换个称呼,你……”
我想对他说钱不必还了,毕竟那时我真心当他是朋友。
华无银再次打断了我的话:“你是不是怕我还不起,我以身相许!”
我:“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
华无银道:“一定要用!”
我用力捏了捏茶杯,对他道:“滚。”
这天之后我俩陷入了另一个怪圈,华无银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,非要以身抵债,我很想告诉他,五千多两也不是什么大钱。
——你值得更多。
这话我只在心里想想,看着华无银那张欠揍的脸,我实在说不出口。



当又一次被华无银抱住腿,听他哭着喊着要卖身抵债时,我带着人去了点香阁。
“梁妈妈,这个人卖给你,你看值多少银子?”我扳过华无银的脸,面无表情地问那老鸨。
华无银一脸被雷劈了模样,忽然死死抱住我哭嚎:“杜杜你好狠的心,卖夫求荣啊啊啊啊!”
这一声嚎得惊天地泣鬼神,嚎得整条花街的姑娘和路人都看了过来,我头皮发麻脸颊烧红,顶着老鸨诡秘的眼神,死命地推身上的人。
“放开,丢不丢人!”
……
“不卖不卖,你先起来!”
————END————
【小剧场一】
华无银在药房铺子发现了一朵萎缩的白色小花。
花瓣干瘦蜷曲,花蕊也无精打采,却仍风韵犹存我见犹怜,想来盛开时定是姿容绝世、光彩照人。
华无银惋惜地看着花,忽然灵光一闪,到后院的井中打了一桶水。
他把水倒在瓷碗中,把花放了进去,花瓣吸饱了水,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,那一瞬间惊艳无比,仿佛重历了一次盛放的轮回。
但很快那花就彻底死在了瓷碗中。
华无银又是惊喜又是遗憾,遗憾的是没让杜居中瞧见这么美的花开。
他翻遍了药房铺子,总算又找到一朵萎缩的小花,揣在怀里兴冲冲地去找杜居中,在他面前演示了一遍。
杜居中拢在袖中的手抖了抖,脸色僵硬,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。
“杜杜,送给你的,喜不喜欢?好不好看?”
华无银期待地想看他脸红。
忍无可忍,杜居中拔剑就砍:“华无银你个败家货,这是昆仑顶的雪莲,药房总共就两朵!”
“……”
华无银表情裂了。


【小剧场二】
华无银咬着笔杆,打着算盘:“抱一次十文,亲一次一钱,睡一次一两……”
杜居中坐在一旁写字,偶尔看神经病似的看他一眼。
“一天若是抱十次,亲四次,睡一次,就是一两五钱,一月就是四十五两……”
杜居中冷笑一声:“你也不怕肾亏。”
“一年五百四十两,那岂不是十一年就还清了,不行不行,重新算。”
杜居中阴测测地道:“上次的两支雪莲,算你一千两。”
华无银道:“再加一千两也才十三年。”
杜居中好笑道:“你想怎么样?”
华无银转过脸,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溢满深情,直望进他的眼底:“我要还一辈子,只要我还活着,就永远也别想还清。”
杜居中愣了愣,脸慢慢红了。
华无银顺势凑上前。
……
许久之后,杜居中才琢磨出不对味儿来,凭什么华无银亲他睡他,他还得给钱?
――――完――――

太虐了,词青真的太虐了